節後一天的機票，先飛土耳其，在那待一陣子再去英國。本來要早些走的，不過陸遠遠誠意邀請她去家裏包湯圓過元宵，她也就答應了，把行程往後移。

季安羽坐在副駕駛座上，深深感嘆自己沒有做司機的命，然後扭頭看著駕駛坐上穿得嚴嚴實實的安顏。

“你忘了，這車可是我的，你是個沒有車只有駕照的人，算什麽司機。”安顏說。

“……等我回國就去馬上去買車。”

安顏不置可否。

“你今天怎麽突然過來了，還穿得這麽嚴實。”季安羽問，她是今天出門前接到安顏已經到門口的電話的。

安顏沒有正面回答:“我來找你逛街你沒空，我還給你免費當司機送你去辦事兒，你卻在這嫌棄我穿得多。”

季安羽指了指安顏的頭發:“你頭發都沒梳好就要去逛街，看起來比較像逃難。”

安顏反射性摸了摸自己的頭，發現真的亂糟糟的，臉色十分不好，可不就是逃難嘛。

安顏無奈坦白:“我剛起床院長就跟我說有個章先生來問關於我的事情，我讓院長幫我拖延時間，自己匆匆忙忙就出來了。”

“前幾天他還找我問你的近況，我沒理他，他怎麽找到那裏去的，你告訴他的”季安羽問。她們小時候住過的孤兒院幾年前就已經被拆了，後來是安顏幫忙聯系了些善心人士，季安羽請顧怡然以基金會的名義辦了個慈善晚會，才籌到錢重新建了一間，安顏沒有出面，一直是由原來的院長管理，按理說章程丘不應該知道這個地方才對。

安顏搖搖頭:“沒有，知道我是孤兒的人沒幾個，章程丘了解的也不多，他怎麽找到那去的我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。我只希望能不再見到他。”

“那他應該下了一番功夫找你，才知道這兒的吧。”季安羽試探著說。

安顏的語氣波瀾不驚:“安羽，一個曾經心裏有另一個女人的男人，愛上他會讓自己受傷的。哪怕他現在愛你，可有些東西他忘不了，他心裏矛盾，我也不好過。說實話，婚禮上的事情不算什麽，誰都知道是白錦蕓故意為之，我受不了的是他和他父母的態度。他說都是他的錯，他父母說息事寧人，不說幾年做家人的情分，哪怕只是因為白家和他們家是世交，他們就不回去怪罪白錦蕓。”

“安顏……”

安顏繼續說:“那時候我就明白，如果嫁給章程丘，我會一輩子活在白錦蕓的陰影裏，不管我做的好還是不好，都會被拿來比較，這樣下去我總有一天會崩潰的，我不想委屈自己。”

“你們應該坐下來好好聊聊，有什麽還是說清楚的好。”

安顏嘆了口氣:“他想和我說什麽我大概清楚，事情已經過去了，我那口惡氣出了，可是想到他我還是有些不能控制自己，我沒有把握看到他不會心軟，最好還是不見了吧，等我什麽時候把他忘了再說。”

安顏一向果斷，沒想到面對愛情也一樣。的確，安顏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，與其以後磋磨裏感情，不如現在就放手。什麽時候該放手，什麽時候該放棄，安顏從來都比她看得清楚。

季安羽在那感慨，安顏已經根據她給的地址在彎彎繞繞的小巷子裏找到了那家手工坊。

“你是怎麽找到這麽個地方的這麽隱秘。”安顏一邊找位置停車，一邊問。

這裏是北陽的城中村之一，地理位置很不錯，但建築都是上世紀留下來的，很多都已經被政府掛了牌不能拆，又不像古城區那樣被保護起來，成了旅游景區，所以雖然寸金寸土，但環境不怎麽樣，住在這的都不是什麽有錢的人。

“我一直在這學陶藝，這裏還有教銀飾制作，年前我定了一個銀鐲想送給遠遠的女兒，不過一直忘了來拿，所以才今天過來。”

兩人下車，手工坊還沒開門，季安羽熟門熟路往旁邊的小巷鉆，繞到了後門，直接從沒關的後門進去了。

“這裏的正門只有每周末學生來上課才開，平時不營業的，有人來也只開後門。”

不似外面看的老舊，後門進去就是一個天井，主人做了個小池塘在這，特別的是池塘上蓋著一塊大大的玻璃，玻璃上是木桌木椅，人坐在上面，魚在腳底游過。

進去裏面一樓是個陶藝工坊，幾部拉胚的機器靠在墻邊，另一邊是和天井處擺著的一樣的木桌木椅，墻上錯落的釘著架子，各種陶藝作品擺在上面，被暖暖的燈光照著，看著十分舒服。

“安羽來啦！”一個穿著圍裙的女生從裏屋出來，“還帶了朋友啊，你們等一會，我去泡壺茶。”說著又往裏去。

季安羽顯然和她很熟悉:“怎麽就你一個人在，阿良呢？”

“昨天去景德鎮了，他和幾個朋友要在那裏開個陶器展 ，去勘察場地了。”

季安羽帶著安顏參觀這個小工坊，告訴她這是家夫妻店，阿良和尹伊都是美院畢業的，這裏是阿良家的房子，兩人開了這家手工坊後一個教陶藝，一個教銀飾工藝，每到冬天是淡季，兩個人就出去旅行，簡直是神仙眷侶。

尹伊再次出來的時候端了三杯茶出來，安顏看著裝茶的青黑色大理石紋樣杯子，很喜歡。

“這個是你自己做的嗎”

尹伊笑笑:“我老公做的，這個茶壺也是。架子上擺著的也都是他和學生的作品。”

安顏走近仔細看，果然每個作品前都貼著小小的標簽，上面是作者的名字。又問了幾句，當下就動了心思想買一套回去。

“鐲子我做好了，待會包裝好再拿給你。”尹伊對季安羽說。

季安羽點頭，然後歪頭看著墻上的架子，最後她的視線停在屬於她的那一層，若有所思。

小院的暖氣修好幾天了，方初衍猶豫了很久，還是決定帶汪靖宇住在那裏。答應把汪靖宇帶回來的那天，他就決定要把汪靖宇當做親弟弟，當做這個世上他唯一的親人。他想，外婆在天之靈也會理解的。

空著的房間只有三樓的小閣樓，一直沒人住，方初衍請了個鐘點工把家裏都打掃了一遍，但裏面沒有家具，所以昨晚汪靖宇是和他睡一間房的。

本來以為汪靖宇會不習慣，但是一早醒來方初衍就感覺到汪靖宇抓著他的袖子睡得香甜，早起吃早餐也是一直在瞇著眼笑，看起來適應的很好。

午餐是在古城區裏的熟食店買的，百年老店幾代傳承，老板是看著方初衍長大的，多年未見也還算熟稔。方初衍帶著汪靖宇去買菜，正好是高峰期排的隊伍都看不到頭，幸好老板偷偷額外先給了他們一份，要不然不知道要排到什麽時候去。

汪靖宇就這樣一直靜靜地跟在方初衍身邊，認識的人看見了方初衍就讓汪靖宇叫人，介紹這是他弟弟。有的人驚訝，但還是很和藹地對著汪靖宇笑，甚至是摸摸他的頭，給他幾顆糖果，汪靖宇都紅著臉接受了。

對汪靖宇來說，這些都是第一次經歷的事情，一切都是那麽新奇，那麽開心。

季安羽進門的時候方初衍正在洗碗，汪靖宇搬了張小凳子也站在洗碗池旁邊，聚精會神地盯著方初衍的動作。

“這麽認真啊，我這麽大個人進來都沒發現。”

兄弟倆一起扭頭看門口，就看見倚在門框邊的季安羽。

幾分神似的兩張臉上是一模一樣的表情，本來淺淺笑著的季安羽嘴角的弧度忍不住變大，讓人看了也忍不住跟著一起笑。

“怎麽這時候突然過來了吃午飯了沒？”方初衍一邊擦手一邊問。

季安羽晃了晃手裏提著的袋子:“我不是來蹭飯的，是來送禮物的。”

方初衍收拾好出到客廳，季安羽已經幫汪靖宇拆禮物拆到一半了，汪靖宇興致勃勃的臉上一雙眼睛充滿期待。可能是從小不受關註，汪靖宇似乎很喜歡收到禮物，方初衍把這件事情記在心裏。

“是杯子！”拆開一層層包裝，終於看到禮物的真身，是一對咖啡杯，有著明顯的手作痕跡，上的是米白色的底釉，不過有黑色的螺旋紋不經意鑲嵌期間，兩個杯子幾乎相同，區別就在於外杯壁隨意點綴的方塊型釉料的顏色。

“喜歡嗎”季安羽問，上次見面後方初衍大概和她說了汪靖宇的事情，她一直放在心上。，想再見見他，送他點什麽。

汪靖宇點頭，然後猶豫了一會兒，用手拿起杯子:“可是好大。”的確，汪靖宇要兩只手才能捧得起一個杯子。

“這是我之前做的，比普通咖啡杯大了好幾圈，本來就是想做得鬼馬些，不過現在給你這麽個小屁孩用好像有點大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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